Saturday, August 29, 2009

旅途中的集體回憶:鄧麗君

今次和聽眾到東岸遊玩,行程可能真的太豐富了,不免有些走馬看花,但我記得其中一個大家最投入的時刻,竟然是我們在車上唱《何日君再來》。本來彼此素未謀面,卻都有著對鄧麗君音樂的熱情,大家突然起哄了,把本來沈悶的長途車程,帶進了一股帶懷舊情緒的高潮。鄧麗君可能就是我們這一代華人心裡,其中一段最富代表性、最有同嗚的集體回憶。

說起集體回憶,不同文化背景的華人可能有不同聯想,好像如我爸爸那一代的中國大陸同胞,可能是唱《我的祖國》,曬花生、種蕃薯成長的;而我們這些喝殖民地奶大的,可能最深刻的回憶是吃卡樂 B、凰仙,看《新紮師兄》再年輕一點的,分分鐘可能用儒豹熟過我們用 Google,首首 Twins 歌都會唱……。但鄧麗君卻橫跨了年代、國界,她已經不只是一位名歌手那樣簡單,她是一個文化符號,一個給所有華人粉絲留下的身份,一種最容易聯想起「家」的感情。就算她的音樂早就已經過時,聽起來卻一點也不「娘」。就好像上星期二晚在《大觀園》跟大家介紹的電影《甜蜜蜜》裡的男女主角般,只要大家都喜歡聽小鄧的歌,不論眼前是什麼人,總是立刻覺得跟他們親近了。

我從三歲開始就是君迷,那時候,我跟外公、外婆住在香港油麻地上海街,離廟街步行還不到十分鐘。晚上,呀姨、舅父下班後去大排檔買羊腩煲、炒蜆、麥芽糖、龍鬚糖,會帶著我行過。每晚也有撐開帆布、唱粵曲的戲子「開檔」,經過賣「口水歌」錄音帶的檔攤,便會常常聽到帝女花、雪姑七友、客途秋恨……,但真是連小女孩的心弦也能夠打動的,卻只有鄧麗君的歌聲。那時候,正是她來香港唱《漫步人生路》唱到街知巷聞的年代,她在 MV 裡穿一身運動裝、白球鞋,在山上慢步的樣子,現在還歷歷在目。除了便裝,旗袍也一向是鄧麗君最愛的裝扮。她那一種傳統中國女性的優雅氣質,想來想去,實在是後無來者,連塌鼻子都塌得超可愛。

很多人的想像中,女性化的亞裔女人都是只會服從、沒有主見的,但鄧麗君不是。我一直也很欣賞她對國家理想的堅持、對人民的關懷。一九八零年,她在洛杉磯,有人出十萬美元一場的價錢,邀請她回大陸演唱,當時來說,是有人爭著接的數目,但她一口就推了。她堅持在大陸實現民主之前,永不踏入大陸半步,並且說過:「我回大陸演唱的那一天,就是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那一天。」六四民主運動時,她頸上掛了一個牌子,上面手書「反對軍管」,當時離回歸仍有一段日子,連還未開始需要向暴君叩頭、自我審查的香港無線電視也不敢影她的牌子,多次刻意在鏡頭上遷就。九一年,她在金門前線馬山觀測所向大陸沿海的同胞們廣播,訴說她對大陸同胞也能夠享有自由民主的嚮往……。──一個女性化、貌美和溫柔的華裔女性,一樣也可以是一個有理想、有氣節的女人,那一種骨氣,恐怕甚至連許多只是暫時性的所謂民族英雄也還及不上。

既然知道收音機旁有知音人,下星期二,我會在節目中跟大家分享一些較少聽到的私伙錄音,有她跟我另一位偶像徐小鳳小姐在香港亞視選美總決賽中合唱的《戲鳳》,八五年錄了但等了二十年才首度暴光的國語版《無奈》,也有她跟有東方蘇菲亞羅蘭之稱的歐陽菲菲1991年在日本紅白大賽合唱《榕樹下》、《北酒場》和《忘不了你》,亦有她在香港跑馬地《民主歌聲獻中華》中演唱了的《我的家在山的那一邊》及其他罕有演唱會現場錄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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